我快速收拾包包、電腦,搭了計程車往醫院去。

司機先生大概五十多歲,長相慈眉善目,等紅燈時,他對我說:「妳也很乖呴!很多人爸爸媽媽都住院了,還不知道!妳還知道下班趕快到醫院,很乖。」

我停了一會,笑著沒說話。

他繼續問:「妳做什麼工作?」

「網路。」我回答。

司機先生:「喔!我兒子也是,每天工作都到八、九點,下了班繼續工作。」我本來以為他要唸他兒子花太多時間在電腦、工作上。「妳們會電腦好好喔!做什麼事都好方便!」我想起奶奶之前也去學電腦,看不懂英文字母,屎提還在鍵盤上貼上「あ、い、う、え、お」的平假名。

醫院到了,一路上我因為這個司機先生,靜心不少。

上週末,我從高雄趕回台北,因為醫院發出病危通知,很突然的。趕上來,接連幾天,奶奶穩定很多,甚至可以簡單用點頭、搖頭表達自己的不適,醫生觀察後說:「可以準備週五出院囉!」醫生還想請我們簽立同意書讓他們研究奶奶病情,因為奶奶的恢復狀況出乎他們意料。

後期,我們把奶奶轉到安寧病房,就是希望奶奶不要被以「強制」的方式「治療」。說治療也已經不是治療了,只能盡量抑制癌細胞蔓延。

週四下午
,我忙著準備晚上的活動,突然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,我知道大概是什麼事。

趕到醫院,奶奶已經睡去。

奶奶一直是很嚴謹的人,喜怒哀樂都不會太明顯的表現出來,就連那時候小叔過世,奶奶眼皮都因淚水沾濕破皮了,在外也絕不表現出自己的難過。

爸 爸剛過世時,媽媽為了工作,必須一天留在公司,平常時間,多是奶奶照顧我和TONY,料理三餐,有時候簽聯絡簿。那應該是我們最無憂無慮的時光,三層樓的 宅院,屎提住一樓,還有一隻狗狗「哈嚕」作伴。奶奶每天早上都會先把我們叫醒,然後去旁邊豆漿店買早餐,我們還在刷牙洗臉時,奶奶會先把熱豆漿、米漿放在 大理石桌上「壓」,讓豆漿、米漿盡快冷卻。

我認為,要像奶奶一樣,生活過得去,卻始終作息簡約,實在很不容易,這個美德,我在姑姑們身上都還看得見。

◎奶奶、我、屎提和TONY在附近國小拍照,至於為什麼要在國小拍照我實在想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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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我是爸爸這邊第一個「內孫」,滿月時,奶奶抱著我,外婆也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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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奶奶很少露牙笑,她一定很開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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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奶奶一直跟國小同學保持聯絡,每年都會到處玩,甚至出國,這真是我嚮往的老年生活,有力氣和年輕的心,跟好友到處遊山玩水,看看世界!我特別跟叔叔借這張照片,因為它讓我想起「慾望城市」:p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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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之前為了繳攝影作業--「微觀與巨觀」,奶奶願意讓我拍這張近距離狗仔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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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我還記得這天下午,大家坐在老樹下乘涼、聊天,雖然這時的奶奶因為生病,已經沒心思打扮自己,但那天也許是這陣子來,奶奶最悠閒、愉快、舒服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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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今年奶奶生日,我們依舊一起吃飯,但卻沒留下照片,奶奶最近不喜歡拍照了。我把去年的生日合照翻出來,我記得那天幫奶奶唱生日快樂歌,她偷偷拭淚,嘴巴還是笑著靦靦。我因為按下快門,來不及衝到後面站,正好,我在奶奶前面保護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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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四,計程車司機說的那個一天到晚忙到八、九點,回家繼續工作的,是我吧!即便知道奶奶在醫院了,我本來還是想著:「週五奶奶出院,等身體穩定些,一定要帶她去搭高鐵!」呵,又是「等」。

因為家裡的一些事,奶奶最終沒法回到「樹林」,這個從出生、成長、生活的故鄉。

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,奶奶本來應該今天出院,不過她一點也等不及醫生說的日子,自己就在前一天先出院逍遙自在了。奶奶很有福氣,病痛都好了,沈沈睡去,沒有痛苦。很多人說:一切後事,都是為了讓在世的人好過些。是吧!不過大家覺得對奶奶好的,也許就會是善的循環吧!

也許怕我們辛苦、難過,奶奶先說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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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5)

發表留言
  • exlhuang
  • 父親、外婆接連於今年過世。
    打擊很重,但我告訴自己,這對他們應該是種解脫。

    留下的,好好活著。離開的,一路好走。
    共勉之。
  • 恩恩 : )

    PONY 於 2010/08/19 17:24 回覆

  • 小欣
  • (抱抱)
  • : )

    PONY 於 2010/08/20 09:48 回覆

  • 貝爾熊熊
  • 加油!! : )
  • 恩恩,謝謝你 : )

    PONY 於 2010/08/20 09:48 回覆

  • Leeds
  • 加油 支撐下去

    妳用這種情境寫下的感情 特別真
  • : )

    PONY 於 2010/08/30 10:15 回覆

  • sunshinetoday168
  • 先給你一個大擁抱,原來你這陣子這麼沉寂,跟奶奶有關,真是好孝順,相信她在天之靈會過得很平靜開心,也會保佑著你的。
  • 謝謝你~
    我夢見奶奶幾次,
    她年輕、健康,於是我不再悲傷。 : )

    PONY 於 2010/10/07 17:32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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